豐饒的悖論：為何雜貨店店員無法養家糊口

在美國超市的寬廣走道中，一個嚴峻的矛盾正在展開。雜貨店店員整個班次都被食物包圍，但許多人回家後卻不確定是否能負擔得起養活自己的家人。這不是一個小問題——而是一個系統性危機，每天都在結帳櫃台上上演。

數字講述令人憂心的故事

自2019年以來，雜貨價格飆升了35%，而購買的商品數量則下降了5%。最基本的類別——牛肉、雞蛋、牛奶、咖啡和鹹味零食——的漲幅更為驚人，平均在同一期間達到60%。然而，即使是工會工人，名義工資的增長也只有22%。數學很簡單：工人正越來越落後。

這個差距帶來毀滅性的後果。與2021年相比，消費者現在少購買了130億單位的產品，這一下降直接與貧困和糧食不安全的激增相關。超過4700萬美國人面臨糧食不安全，而超過4000萬依賴SNAP福利——每月約$187 美元的援助，個人和家庭的上限分別是$354 。這些限制遠遠不足以維持一個營養豐富、可持續的飲食。

雜貨店內：生存的現實

Cynthia Hernandez 在南洛杉磯的 Ralphs 擔任客服人員。她的角色讓她親眼見證了危機的嚴重性。“情感上的壓力是顯而易見且真實的。我看到顧客在結帳時變得明顯焦慮，甚至流淚，因為他們意識到自己買不起所需的食物，”她解釋道。當SNAP福利被削減時，她感受到立即的影響。作為三個孩子的單親母親，她每個月都依賴那份援助。“當SNAP福利停止時，對我的預算來說是一個立即的震撼。”

為了生存，Cynthia 徹底改變了她的購物方式。她現在只購買店內品牌的必需品，並嚴格預算以熱量為主而非營養。“目標不再是多樣性、偏好或健康；而是購買足夠的熱量來度日，經常為了降低成本而犧牲營養價值。”她購買低價的雞肉包裝，來分多餐供家人食用。她也在支持她65歲的母親，後者也是SNAP的受益者，福利被削減。

在最近的一班工作中，Cynthia 目睹了政策失敗的人性代價：顧客在收銀台前放下食物，因為他們沒錢了；家庭用較便宜的家禽代替高級肉品；父母完全放棄牛奶。這種情況在有年幼子女的母親和老年購物者中尤為明顯。

不只是一個工人的掙扎

Juan Carlos Esquivel，是聖莫尼卡Vons的資深肉品店員，工作十年，最近贏得了一次艱難的加薪——但仍不夠。“我一回到工作崗位，那份幫助就被拿走了，儘管我的經濟困難只會更嚴重，”他描述道，儘管經濟困境持續，他的SNAP福利一恢復就被終止。那種不確定感壓得他喘不過氣：“不知道我們是否能養活家人，這種壓力就像沉重的負擔，永無止境。”

Juan 和三位同事每週都會去食物銀行，為家人提供食物。這種矛盾令人刺痛：“我們在全職工作卻買不起雜貨，卻得靠慈善來維持，這是嚴重的矛盾。”

Studio City Ralphs的花卉店員 Deserai Bartlett，作為兩個孩子的主要撫養者，也面臨類似的壓力。她在為顧客擺放花卉時創造快樂時光，但自己的現實卻截然不同。高昂的房租和雜貨費用讓她不斷掙扎著填滿家人的餐桌。“在充滿食物的環境中工作，卻一直在想辦法確保孩子有足夠的食物，真的很悲哀。”

更廣泛的市場轉變

雖然個人故事展現了人性的一面，但市場數據揭示了轉型的規模。私有品牌持續搶佔市場份額，取代品牌——Kirkland (Costco) 和 Great Value (Walmart) 現在主導零售貨架。折扣超市如Aldi和Dollar General也取得了顯著份額，而工會競爭者如Kroger和Albertsons則關閉門店、裁員。

2022年的一項研究顯示，超過75%的Kroger員工即使在雜貨行業工作，也面臨糧食不安全。工資增長，雖然通過工會談判獲得，但卻被生活成本的上升系統性侵蝕。

政策失敗的根源

根本原因在於政策選擇：疫情期間的救助計劃被終止，激進的升息提高了借貸成本，對於在疫情期間獲利豐厚的市場領導性食品企業的價格操縱幾乎未採取任何行動。超過90%的美國成年人現在表示對雜貨價格感到壓力。GoFundMe的CEO指出，人們越來越多地為雜貨籌款。在維吉尼亞，45%的家庭因雜貨成本上升而陷入債務。

即使是最近恢復的SNAP福利，也帶來更多焦慮而非緩解。顧客現在在恐慌性購買中花費數百美元，擔心福利再次被暫停。“我們社區中充滿焦慮感。一直在擔心，‘福利會不會再次被扣留？’這種不確定性讓人無法計劃，甚至連感恩節這樣的假期都無法期待，”Cynthia 反思道。

需要改變的體系

對雜貨店店員及其顧客來說，這個假期並不感覺像是慶祝，而像是一場壓力測試。確保家庭吃得好的工人，卻無法確保自己家人的餐桌。食物銀行提供的食物不到SNAP的九分之一，形成了巨大的鴻溝。

正如Deserai直言：“每個全職工作的人都應該能夠在沒有恐懼的情況下養家糊口，並真正有機會建立更好的生活。”這不僅僅是個人困難——而是一個系統性失敗，亟需雇主負責和立法行動。工薪家庭不應該在付房租和吃得好之間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