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劉正要律師
引 言
在加密貨幣領域，OTC 商（也叫做「U 商」）常被戲稱為「刀尖上的舞者」。2025 年 11 月 28 日，國家十三部委召開關於打擊虛擬貨幣交易炒作的機制會議。雖然從法律效力位階上看，此次會議並未出台新的行業監管政策，本質上是 2021 年「9.24 通知」的政策延續，但在司法實踐中，它標誌著監管顆粒度的進一步細化。詳見《央行：持續打擊虛擬貨幣交易炒作，虛擬貨幣在中國還有生存土壤嗎？》
作為 Web3 律師，作者觀察到，這次的幣圈「新政」實際上是將虛擬貨幣交易，從「行政違規」推向了「刑事高壓」的邊緣。在此背景下，U 商的業務邏輯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法律重構。
01「新政」影響：監管政策 vs.司法裁判
2025 年 11 月 28 日的會議核心在於「統籌協調、穿透打擊」。對於 OTC 商而言，這意味著過去那種「只要我不違法，公安就管不著」的樸素認知可能已不再適用。主要體現在以下兩方面：
第一，監管定性的延展。會議再次明確虛擬貨幣相關業務活動屬於「非法金融活動」。在刑事辯護中，這意味著涉及 U 商的案件，法院在主觀惡性的認定上會更加傾向於「被告人明知行為被國家禁止」，也就是說「推定明知」的門檻更低了，當事人很難再以「我不知道買賣虛擬貨幣是違規的」作為抗辯理由。
第二，證據鏈條的閉環。十三部委的聯動強化了銀行、反洗錢監測中心與公安機關的數據共享。這意味著資金流向的追蹤將更具實時性，一些搞黑灰的 U 商過去通過「技術手段」，規避風控的空間被大幅壓縮。
02 搬磚套利：為何不再是「純粹的生意」？
從商業邏輯看，虛擬貨幣低買高賣（搬磚套利）是合法的商業行為；但在法律視域下，這種行為極易演變為刑事風險。常見的還是掩飾罪和非法經營罪：
（一）掩飾、隱瞞犯罪所得罪：主觀明知的「推定」
這是 U 商群體涉及最多的罪名。作為 Web3 律師，我們在大量的實務和理論研究中發現，目前涉幣類掩飾罪的裁判趨勢是「主觀明知推定化」的普遍性越來越強。
這對於刑事律師的辯護難點主要體現在：司法機關通常以「交易價格明顯偏離市場價」、「使用加密通訊軟體（如 Telegram、蝙蝠、Potato）聊天且刪除記錄」、「頻繁換卡」等特徵，直接推定 U 商對資金來源的非法性具有「應知」義務。如此一來，缺乏客觀證據支持的口頭辯解，除了蒼白還是蒼白。
對於當事人來說，這種司法現狀對他的風險現狀就是：即使你主觀上確實只想賺取幾分錢的差價，但在證據閉環下，你很難證明自己對那筆混入的電詐或賭博資金「完全不知情」。
（二）非法經營罪：經營性行為的邊界模糊
上海市二中院曾經發文討論過涉虛擬貨幣非法經營罪的認定問題，劉律師在《虛擬貨幣非法經營犯罪如何認定？上海法院給出了「標準答案」》這篇文章中也進行了詳細的分析。但是坦白講，全國各地司法機關對於虛擬貨幣的認知並不一致，判法也不盡相同，在我看來上海法院對於虛擬貨幣、及相關業務的法律評價已經較為寬容。不過這並不代表著全國其他地方的司法機關一定會認可上海法院的觀點。
實務中，很多大型 U 商不僅是搬磚，而是實際上充當了「地下錢莊」的角色，尤其涉及人民幣與外幣的兌換。比如說「以幣為橋」——如果 U 商在境內收人民幣，在境外付外幣（或反之），這種以虛擬貨幣為中介的本外幣對沖行為，在具有長業性、經營性的情況下（有些地方司法機關甚至連這個都不要求），極易被認定為「變相買賣外匯」，進而觸犯非法經營罪。
所以實務中，即使資金本身來源合法，只要具備了「經營性」和「跨境結算」等特徵，非法經營犯罪的法律風險就會呈幾何倍數增長。
03 從業者的「性價比」帳本：雞肋行業的合規成本
作為一些 Web3 創業者的法律顧問，作者常建議從業者重新評估業務的性價比。比如，對於 U 商的業務而言，往往具有以下特點：
維度
過去（相對寬鬆期）
現階段（「新政」背景下）
利潤空間
匯率差 + 流量紅 利
極窄的差價 + 極高的合規支出
法律風險
主要是「凍卡」，多為民事糾紛
刑事立案風險，涉及掩飾、洗錢罪
維權成本
申訴解凍流程相對標準化
涉及跨省辦案，溝通及律師成本極高
生存現狀
相對自由的場外撮合
處於高頻風控與司法監測之下
我們的觀點是：
現在的 OTC 業務已變為一種「低收益、高概率入刑」的業務。當你為了 1%的利潤去承擔可能達 90%以上的刑事風險時，這在商業決策上是極其不理性的。
04 結語：Web3 律師的合規建議
如果 OTC從業者仍需在這一領域深耕，務必建立起職業化的合規屏障。具體來說包括，但不限於以下內容：
（一）KYC的極端化執行。不僅僅是看對方的身份證，更要核實資金的合法來源證明。
（二）交易路徑的透明化。盡量避免使用可能被推定為「逃避監管」的通訊工具交流核心交易步驟。
（三）資金池的物理隔離。嚴格區分個人生活資金與業務資金，降低「一人涉案、全家凍結」的風險。
（四）保留完整的證據鏈。包括交易背景、溝通記錄、對方提供的聲明等，作為未來可能出現的「主觀不明知」的辯護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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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幣圈「新政」並非法律的更迭，而是執行邏輯的徹底升級。OTC 商應意識到，這種業務的底層邏輯已從「資源驅動」轉向了「風控驅動」。在監管強度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當下，守法合規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能否繼續留在牌桌上的唯一入場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