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民币赚取利息：变化了什么，保持了什么

2025年年终震撼金融科技界的公告悄然传来：自2026年1月1日起，六大国有银行确认将对实名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支付利息。乍一看，这似乎矛盾。数字货币——本应是纯数字现金的形式——怎么会突然像传统银行存款一样赚取利息？答案揭示了央行数字货币运作的根本原理，以及这一转变为何比人们意识到的更为重要。

从现金到存款：理解数字货币分类的转变

要理解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回到基础原则。2021年7月，中国人民银行（PBOC）发布的《数字人民币发展进展白皮书》明确指出：数字人民币将保持“M0定位”，不支付利息。这并非随意为之。其意图是有意为之——将数字人民币作为面向零售的央行数字货币（CBDC），旨在满足支付需求，同时保持金融体系稳定，避免对银行存款结构造成冲击。

M0指流通现金。从会计角度看，现金很简单：它是法定货币，由中央银行发行，存放在银行体系之外，不产生利息。这一规则已沿用数百年。那么，什么发生了变化？

当银行开始对某些实名钱包余额支付利息，并将这些资金在资产负债表上作为客户存款记录时，法律和会计层面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这些资金不再是纯粹的“数字现金”。相反，它们变成了银行负债——具体来说，是客户存款。这一转变将资金从中央银行的领域转入银行体系的信贷创造机制。

听起来复杂，但实际影响是：这些资金仍可作为数字人民币用于支付，但它们现在被归类为M1（狭义货币）——“随时可用的货币”，存放在银行账户中。从监管角度看，这意味着存款保险可以适用，银行也有义务支付利息，就像对传统活期存款一样。

为什么这很重要？ 根据中国的《存款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660号），同一机构所有存款的最高保障为50万元。一旦数字人民币余额被视为存款，它们就归入这一保障范围。它们从“央行的问题”变成了“银行体系的责任”。这并非对数字人民币核心用途的根本颠覆，而是一种操作上的差异化——允许在特定条件下，某些钱包类型更像存款。

四个钱包层级：哪个会赚利息？

并非所有数字人民币钱包都一样。中国人民银行和合作银行设计了基于身份验证强度的四个层级分类体系。理解哪个层级能赚利息至关重要。

I类钱包：无限制账户

I类钱包需要最强的验证——在银行网点进行面对面身份验证，确认身份并绑定自己的银行账户。作为回报，没有交易限制。没有金额上限，也没有频次限制。这是高端层级，面向企业和个人，频繁转账大量资金。鉴于直接绑定银行且验证最严，I类余额极有可能从2026年1月起获得利息。

II类钱包：实用选择

II类可以通过面部识别和银行账户绑定远程在线开立。交易限制较高，但非无限——通常远超日常消费需求。对于大多数个人用户，II类在便利性和功能性之间取得平衡。这些钱包也可能获得利息，因为它们保持与验证过的银行账户的直接联系。

III类钱包：便利层级

III类只需手机号码和身份证验证，无需绑定银行账户。每日交易额度低于II类，适合日常购物（便利店、公共交通、外卖等）。这些钱包模糊了“存款类”和“现金类”的界限。关于III类余额的利息支付仍不明确，具体实施可能因银行而异。

IV类钱包：旅游者特例

IV类最为宽松。注册只需手机号码——无需身份证。外国游客可以用国际手机号注册，并绑定外国信用卡。每日交易额度和余额上限严格（通常每日几千元，余额上限约1万元）。这是专为“旅游钱包”设计，强调便利性而非财富存储。几乎可以确定，IV类钱包不会获得利息，因为它们被视为数字现金等价物，没有实名锚点，无法归入存款。

总结：**层级越高、实名验证越强，越可能获得利息。**这形成了有意的层级体系——更匿名的钱包作为纯数字现金（无利息），而经过验证、绑定银行的钱包则具有存款特性（带利息）。

银行业机制：为何银行希望如此

在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存款是负债。当客户存入1万元时，银行会在负债端记为一万元的客户存款。在资产端，银行会用这些资金发放贷款、购买国债、持有准备金或进行投资。银行的盈利来自资产收益（贷款利息、投资回报）与支付给存款人的利息之间的差额——即利差。

存款准备金率起着关键作用。如果准备金率为10%，银行必须持有1,000元的准备金，剩余9,000元可以用来放贷或投资。在理想条件下（忽略实际摩擦），这会形成约10倍的存款乘数——即每一笔原始存款，系统中潜在产生的贷款总额约为其10倍。

支付利息的数字人民币余额为银行提供了新的低成本、稳定的负债来源。不同于波动的银行间拆借或零售定期存款，数字人民币存款——尤其是I类和II类钱包——提供了可靠的资金池。银行可以用这些资金扩大贷款和投资，提升资产配置能力。然而，是否真正这样做，还取决于贷款需求、风险偏好、监管资本要求和宏观经济环境。

数字人民币走向世界：旅游钱包如何重塑国际支付

除了国内应用，利息公告还涉及更宏观的图景：人民币国际化。多年来，外国访华者面临支付瓶颈——难以便捷使用本地银行账户，许多商户不接受国际卡。旅游钱包提供了优雅的解决方案。

外国游客可以下载数字人民币App，选择“外国人注册”，输入外国手机号，完成基础验证，即可在几分钟内拥有功能性钱包——无需国内银行账户。他们还可以绑定Visa、Mastercard等外国卡进行充值。一些机场和高铁站甚至部署硬件钱包兑换机，方便游客用外币现金直接兑换数字人民币钱包（通常由工行、建行提供）。

资金到位后，支付变得无缝。线上——电商、外卖、打车应用支持数字人民币。线下——扫码支付或NFC触碰支付，适用于零售店、餐厅、交通系统。值得一提的是，数字人民币支持“双离线”支付，即使商户终端没有网络连接，只要钱包支持，也能完成支付——在偏远地区或地下交通中尤为关键。

游客离境时，可以通过App远程注销钱包，余额退还到原外币卡（受发卡行政策限制），或在指定网点领取现金退还。

**为何这对数字货币发展意义重大：**旅游钱包展示了央行数字货币既安全又便捷、合规又易用的可能性。随着更多国家关注中国的试点，模板变得愈发清晰——CBDC既能服务国内稳定，也能增强国际竞争力。

发展轨迹：从试点到生态体系

数字人民币并非一夜之间出现。中国人民银行自2014年起组建研究团队，专注于架构、密码学、生态整合和政策框架。2020年至2021年，深圳、苏州、雄安、成都等地启动试点，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扩大应用。从“10+1”初始布局（10个城市加一个特色功能区），逐步扩展到更多省市。

自2022年以来，生态体系已超越零售。企业开始用数字人民币发放工资、缴纳税款、领取补贴和供应链融资。入境旅游支持也大幅提升。国际上，央行加入mBridge项目——与国际清算银行创新中心（香港）及其他央行合作的跨境支付计划，旨在开发高效、合规、安全的国际转账技术。

利息支付公告正是这一更广泛叙事的一部分：逐步、稳健的生态深化。这并非突如其来的转变，将数字人民币变为纯存款体系。而是操作上的调整，承认某些用户——尤其是经过高实名验证、与银行直接绑定的用户——可能会受益于类似于活期账户的利息数字钱包。

用户实用指南

持有数字人民币的用户应关注以下几个问题：

1. 你的钱包属于哪个层级？ 查看你的App。I类和II类钱包更可能获得利息；III类可能混合；IV类几乎不可能。

2. 你的余额是否真的在赚利息？ 不要盲目假设。阅读你银行和数字人民币App的服务协议。利率、计算方式和结算时间表因机构而异。

3. 你的资金是否受存款保险保障？ 如果你的钱包被视为存款，它们受每机构50万元的保障额度限制。超过部分没有存款保险。

4. 费用如何？ 利率只是一个方面，转账、取款、跨行操作和外币卡充值的费用也是考虑因素。这些可能抵消利息收益，尤其是频繁或小额交易。

5. 隐私与合规？ 理解“可控匿名”的概念。小额交易在III/IV类钱包中相对私密；大额交易或频繁模式会触发更严格的KYC和反洗钱检查，符合《反洗钱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等法规。

未来展望

当前对实名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支付利息的做法，是一种操作上的优化，而非全面转型。数字人民币的核心定位——属于M0类别的央行数字货币，是零售支付的法定货币，旨在维护金融稳定、便捷可达，仍然不变。演变的只是实施模式：“分层共存”——某些钱包余额具有存款特性（带利息），而其他仍作为纯数字现金存在。

这种灵活性带来优势。验证更高的用户获得更好的收益和更接近传统银行的功能。银行获得稳定、低成本的负债来源。更广泛的数字货币生态变得更为复杂和具有国际竞争力。货币统计数据也会相应调整——一些原本归类为M0的现金资金，将被重新归入M1存款，但这反映的是操作上的现实，而非政策的逆转。

随着中国数字货币生态与经济周期、货币政策和金融科技创新同步发展，指导原则依然一致：稳健推进、真实可靠、精准有序。对公众而言，核心建议是：了解你的钱包类型，核查利率和费用，重视安全和隐私，遵守法规，做出明智的财务选择。在中国迈向数字货币未来的独特路径上，稳步前行、制度保障不仅明智，更是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