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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爾街的午夜輪班：股市決定不必再睡的那一天

超過一個世紀以來，美國資本主義的節奏被一個簡單、幾乎令人安心的限制所定義：市場在上午 9:30 開盤，下午 4:00 收盤，接著大家就回家了。當然有盤後時段，確實有——但很薄、很謹慎，主要是機構在邊緣地帶做些嘗試。可核心前提仍然存在。交易有就寢時間。市場在睡。

而這個前提如今正在崩塌，打破它的力量並非某項宏大的華爾街改革倡議，或是國會的強制命令。是比特幣。

9 月 17 日，SEC 將在其華盛頓總部召開公開圓桌會議，討論一件五年前聽起來會很荒謬的事：將美國股票市場轉型為 24 小時交易。主席 Paul Atkins 直言不諱。「我們正在推動美國股票市場進入新的晝夜時代，」他說。議程涵蓋隔夜交易基礎設施、全天候的市場韌性，以及當你告訴整個產業：其員工永遠無法完全下班時，必然出現的摩擦。

這不再是理論演練了。機器已經在運轉。

24X National Exchange——第一家獲 SEC 批准、為近乎連續交易而打造的全國性證券交易所——於 2025 年 10 月開門營業，提供美東時間凌晨 4:00 到晚上 8:00 的 23 小時工作日交易時段。其創辦人 Dmitri Galinov 一直推動剩下的隔夜窗口（目前被《證券資訊處理器》要求所阻擋），並於 2026 年 4 月提交豁免請求，期望在年底前解鎖隔夜交易時段。願景很清楚：美國股票幾乎每個工作日的每一分鐘都可交易，且在受監管、全程受監督的交易所運作。

Nasdaq 於 2026 年 4 月 10 日取得 SEC 核准其自身的 23/5 計畫，將工作日交易拆分為日間時段（美東時間凌晨 4:00 到晚上 8:00）與夜間時段（晚上 9:00 到凌晨 4:00），並在兩者之間安排一小時的停頓，用於維護與公司行動處理。夜間時段的下單類型將有限，類似於目前盤前的限制；Nasdaq 目標是 12 月 6 日啟動——前提是完成最終的監管一致性。

Cboe 在其 EDGX 交易所提出 24 小時股票交易方案。NYSE 也提出了延長時段交易的申請。橫跨大西洋，倫敦證券交易所正規劃在 2027 年初進行隔夜交易，並明確點出來自加密貨幣平台的競爭作為動機之一。CME Group 已於 2026 年 5 月下旬在其 Globex 平台推出 24/7 的加密貨幣期貨與選擇權交易，填補其所稱的「現貨加密市場與受監管衍生品之間的結構性不匹配」。

所以問題來了：直到加密迫使傳統金融不得不正視之前，沒有哪個傳統金融人士想問的那個不舒服的問題是——為什麼市場本來就該關門？

將交易時間限制在特定時段的原始理由很務實。券商需要時間進行對帳。結算機構需要結算窗口。人類需要休息。但這些限制一直都是源自類比式基礎設施的產物，而非基本的經濟法則。加密貨幣證明了這點。十多年來，數位資產市場已在 24/7 運作——沒有收盤鈴聲，沒有週末中止，沒有「請等到週一」的等待，讓一位位於東京的交易者想在其當地時間凌晨 3 點對美國的經濟數據做出反應卻只能乾等。基礎設施已跟上。雲原生的撮合引擎、即時風險系統、自動化結算，使得舊有的時間界線看起來不像是防護措施，反而更像是競爭性的負擔。

全球投資人基礎才是催化劑。當你的客戶群覆蓋地球上每個時區，一天關閉 16 小時的市場，等於是在告訴其龐大一部分潛在使用者：先等等。亞太地區的投資人想在其當地時間凌晨 2 點觀看美國財報發布時，別無選擇，只能先停手，直到美國市場醒來。這不只是麻煩——而是一個流動性落差，而加密貨幣平台輕鬆填上了。

但朝向午夜交易的衝刺並非沒有嚴重摩擦，而且懷疑者也絕非邊緣聲音。

華盛頓的倡議團體 Better Markets 稱 SEC 對 24X 的核准「是個重大錯誤，將傷害散戶投資人並破壞市場」。其核心顧慮是：隔夜時段的流動性偏薄，這意味著定價不佳、點差更大，以及更容易遭操縱。他們也警告行為層面的風險——金融產業利用「隨時交易」的誘惑，把散戶投資人鉤進強迫性的、全天候的活動之中，方式與遊戲化以及 24/7 存取，如何把體育博彩從週末嗜好變成數百萬人的日常習慣相同。

還有結構性問題。DTCC 的清算與交割目前採用 T+1 的循環，並有明確的處理窗口。若將交易延長至 23 或 24 小時，就會產生一個壓縮問題——公司行動、股息處理與交易對帳都需要時間，而這些時間正在被侵蝕。Nasdaq 在兩個時段之間安排的一小時停頓（晚上 8:00 到晚上 9:00）基本上是維護所需的最小可行間隔，然而一旦交易量規模放大，這樣的間隔甚至可能也不夠用。

接著是人的成本。市場營運、風險管理、監控、合規——都由人來配置。金融服務的輪班制度並不新鮮，但要做到真正的 24 小時股票運作，其所需規模前所未有。券商交易商、交易所人員與清算人員，都得面臨隔夜團隊、輪班排程，以及隨之而來的疲勞與錯誤風險。自動化或許能處理撮合引擎，但仍需要有人監控異常行為、處理事件回應，並監督讓市場不只是「持續運轉的伺服器」的法規控制。

諷刺意味很濃。加密貨幣用最少的人力監督與最大的自動化打造了 24/7 市場——而正是這種效率，既讓它令人著迷，某些時候也令人膽寒。沒有熔斷器的閃電崩盤。監控團隊在凌晨 3 點抓不到的洗牌交易。大家都在睡覺時執行的地毯式撤資。SEC 的圓桌會議，一部分就是想弄清楚要如何借用加密的運作模式，同時不把它的失敗也一起引進。

正在變得清晰的是：這並不是一場辯論「24 小時交易是否會到來」——它其實已經到了。問題在於，它將如何到來。是能以審慎的分階段推出、設置適當的最低流動性門檻、並提供符合現實的配備？還是會變成一場競爭性的無序搶跑：交易所彼此競速提供最長的營業時段，不管基礎設施與投資人保護是否已準備妥當？

9 月 17 日的圓桌會議，是一次定下這種基調的機會。Atkins 已表態願意接受這種轉變，但強調需要在「全天候交易」與「投資人與客戶保護」之間取得平衡。這種平衡就是整個挑戰。交易日每多加一個小時，就多一個可能出錯的時段；當市場永不入睡，錯誤也就永遠沒有機會停下來。

加密貨幣不只是擾動中介機構，也不只是創造新的資產類別。它打破了市場運作最根本的假設：市場會關門。如今華爾街必須學會在加密所建構的世界裡運作，而最難的部分不會只是維持燈亮著。更難的是：確保當某樣事情在凌晨 3 點壞掉時，仍然有人夠專業、醒著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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