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ipe向上，PayPal向下：支付新王登基

原創｜Odaily 星球日報（@OdailyChina）

作者｜Wenser（@wenser 2010）

2026 年 2 月 24 日，全球支付產業迎來了兩件頗具里程碑意義的「轉向事件」：

其一，是 Stripe 宣布以 1590 億美元估值完成新一輪要約收購，Thrive Capital、Coatue、a16z 等機構聯合出資，較一年前 915 億美元的估值暴漲 74%。當天，Stripe 兩大聯創 Patrick 和 John Collison 發布了 2025 年度公開信，回顧了 Stripe 平台上 1.9 兆美元的年度交易額——同比成長 34%，約占全球 GDP 的 1.6%。

其二，則是「舊日支付霸主」 PayPal 的最新動態：據彭博社報導，PayPal 正接觸潛在收購方，至少有一家大型競爭對手在評估這一收購案。消息一出，PayPal 股價盤中一度飆升 9.7%，收漲約 5.76%，成為當天標普 500 的最大漲幅股票（Odaily 星球日報 注：即便當天三大指數全線下跌）。

值得細品的是，據彭博社隨後的消息，Stripe 考慮收購 PayPal 全部或部分業務。有趣吧？前者的利好，在於估值的暴漲；而後者的利好，則是「終於有大金主願意買我了」。

這不單單是兩大支付巨頭的故事插曲，而更像是一道關於「誰看見了下一個時代」的分界線。

Stripe 的無限遊戲：「資金互聯網」作業系統

如果你對 Stripe 的認知還停留在「一家做收款 API 的公司」，那至少落後了三年。

回看 Stripe 2025 年的業務營收，它的成績有目共睹：道瓊斯指數中 90% 的企業、那斯達克 100 指數中 80% 的企業都在用 Stripe；幾乎所有頭部 AI 公司——OpenAI（ChatGPT）、Anthropic（Claude）、Cursor、Midjourney——的收款基建都是 Stripe；以「美國創新心臟地帶」著稱的特拉華州 25% 的新註冊公司透過 Stripe Atlas（Odaily 星球日報 注：2B 的公司註冊服務平台）創立，2025 年有 20% 的 Atlas 創業公司在成立 30 天內就完成首次收費，這個比例在 5 年僅為 8%。

推動以上成績的重要驅動力，無疑是 Stripe 在加密支付和鏈上金融這條業務線上的深層布局。

Collison 兄弟在公開長信裡寫了一句讓整個支付產業乃至加密市場都不得不深思的話：「現在或許已經進入了加密寒冬，但卻絕對是穩定幣之夏。」 數據印證了這個判斷——2025 年，比特幣價格較高點跌去約 50%，但穩定幣交易量卻來到了前所未有的 34 兆美元；支付量則實現了翻倍，達到約 4000 億美元，其中約 60% 來自 B2B 支付情境。

實際情況是，2025 年，穩定幣採用的數據成長跟加密資產的價格波動正式脫鉤了。

在這個拐點到來之前，Stripe 就已經下了重注：

2024 年 10 月，其以約 11 億美元收購穩定幣基礎設施公司 Bridge，係該公司有史以來最大的單筆收購，收購後 Bridge 的交易量實現超 4 倍成長；2025 年 7 月，其收購加密錢包基礎設施公司 Privy，後者支援超過 1.1 億個可程式化錢包；

2025 年 9 月，其聯合 Paradigm 培育專為支付而生的 Layer 1 區塊鏈 Tempo，2026 年 3 月主網正式上線，支援超過 10 萬 TPS、亞秒級結算，Visa、Shopify、Mastercard、Anthropic、OpenAI、Revolut 等均已接入。

就這樣，Stripe 搭建了一套自己的穩定幣生態——穩定幣後端基建 Bridge，錢包前端應用 Privy，底層結算系統 Tempo——三者縱橫交錯，橫跨穩定幣發行、託管、結算閉環生態。

往遠處看：Stripe 還與 OpenAI 共同開發了智慧體商業協議（ACP），推出了機器支付（Machine Payments）——讓開發者直接向 AI Agent 收取 API 呼叫費，以穩定幣微支付結算。這是一個此前從未存在過的支付情境。Stripe 的判斷很直接：當 AI Agent 開始替人類做購買決策，誰掌握了支付管道，誰就搶先掌握了 AI 經濟的核心命脈。

Stripe 的超前視野：借整個支付產業抄作業

Stripe 的佈局有多領先，看同行的動作就知道了。

2026 年 3 月，萬事達卡宣布以最高 18 億美元收購穩定幣基礎設施公司 BVNK，這是萬事達卡在數位資產領域有史以來最大的收購案。萬事達卡首席產品官 Jorn Lambert 說得很坦白：「我們預計，隨著時間推移，大多數金融機構和金融科技公司都將提供數位貨幣服務。」

注意這句——「將提供」。而 Stripe 已經在提供了，而且提供了整整一年半。這場穩定幣基礎設施的搶奪戰，時間線擺在這裡：

2024 年 10 月，Stripe 收購 Bridge；

2025 年 5 月，Visa 策略性入股 BVNK；

2025 年，Coinbase 開價約 20 億美元談判收購 BVNK，但最終談崩；

2026 年 3 月，萬事達卡 18 億美元接手 BVNK。整個傳統支付產業在 2026 年才開始搶著補的這張票，Stripe 在 2024 年就已經買好了。

另外，還有一件產業趣事：Airwallex（空中雲匯）創始人 Jack Zhang 此前曾透露，早在 2018 年，Stripe 就以 12 億美元報價試圖收購 Airwallex——彼時 Airwallex 年收入僅約 200 萬美元，對應估值約為收入的 600 倍。這意味著，在跨境支付這件事上，Stripe 早在 2018 年就已經看到了別人還沒看到的東西。

先見之明，從來不是一次正確的判斷，而是一種持續的、對趨勢的感知能力。

PayPal 的舊日困境：當舊日霸主迷失在新航海時代

再來看 PayPal。

一句話概括這位昔日巨頭的發家史：1998 年，PayPal 誕生於那個互聯網泡沫尚未破裂的黃金時代，一躍成為了 eBay 電商的支付標配，互聯網金融的早期奠基者。但歷史越是輝煌，越凸顯當下現實也更為殘酷：PayPal 正在全面失速，而且失速的位置，恰好是它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地方。

2025 年全年，PayPal 淨收入 332 億美元，增速僅 4.3%，低於 2024 年的 6.8%，持續下滑。核心直接結帳業務全年成長僅 4%，到 Q4 跌至 1%，較一年前的 7% 斷崖式下落——這個數字背後，是 Apple Pay、Google Pay、Stripe、Adyen 對 PayPal 核心版圖的全面蠶食。Q4 每活躍帳戶交易筆數同比下降 5%，總活躍帳戶數量在 4.39 億附近原地踏步。

2026 年 2 月，Q4 財報發布後，股價單日暴跌超 20%，CEO Alex Chriss 隨即離職，新 CEO Enrique Lores 於 3 月 1 日接任。管理層在電話會上的表態是：「我們的執行力沒有達到應有的水準。」

PYUSD 這張牌，曾經是 PayPal 試圖進入鏈上世界的最大賭注，但現實卻給了它狠狠一巴掌：2023 年 8 月推出，當前市值尚不足 40 億美元， 市場佔有率不足 0.5%，在 USDT 和 USDC 面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就連 USD1 這個後來者的市值都比不上了。

直到最近，歷經近 3 年的時間，PayPal 才將 PYUSD 擴展至全球約 70 個市場——這步棋本身沒有錯，但在競爭對手已經狂飆猛進了近兩年的賽道上，搶跑的先機已然毫無意義了。

更致命的是，PayPal「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背後反映的，是其表層業務下潛藏的根本矛盾：PayPal 的商業模式靠「資金流動手續費」活著，而穩定幣的商業模式則依賴於「沉澱資產吃國債利息」活著。 兩套邏輯之間存在著天然的衝突——PayPal 每推廣一筆 PYUSD 穩定幣支付，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在蠶食自己的傳統手續費收入。

這道題，在 PayPal 現有的商業框架裡，很難解。

新舊「支付之王」之爭：誰在做新基建，誰在修舊管道？

把兩家公司放在一起看，命運分叉的節點不在某一個產品決策，而在於對「支付的下一步是什麼」這個問題，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PayPal 的答案，是把既有的支付服務做得更好。Venmo 貨幣化、BNPL 業務、PYUSD 擴張，這些動作本身沒有問題，但它們都是在既有框架內的修補，而不是對下一個範式的押注。

當穩定幣出現時，PayPal 的反應是「我們也來發行一個穩定幣吧」；而當 AI 浪潮到來，PayPal 的反應則是「在結帳頁面加一個更方便快捷的功能按鈕吧」。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PayPal 的失意，或許就已經注定於管理層乃至整個公司選擇守成而非破壞式創新時。

反觀 Stripe，則從來不囿於既有的標準答案，反而一直在追尋更優解。

面對「支付的未來狀態」這一命題，Stripe 給出的答案，是重新定義支付本身：從七行程式碼收款出發，一路建到了穩定幣編排（Bridge）、加密錢包（Privy）、支付專屬區塊鏈（Tempo）、AI 智慧體商業協議（ACP）——每一步都不是在搶占既有支付市場的份額，而是在建造下一個金融及支付時代的地基。

Collison 兄弟在 2025 年度總結公開信裡寫道：「我們最好的猜測是，2025 年的加速，是由大型語言模型推動的創業和創造力更大轉折點的開始。」

這句話背後，是一種清醒的判斷力——他們經營的從來不只是一家支付公司，而是在為下一個互聯網時代鋪設金融地基。

在他們看來，整個產業最終都會走向鏈上支付、穩定幣結算、AI Agent 經濟等方向，這一點已經沒有太大爭議。差別只在於：誰在建這條路，誰在等路建好了再上來。

Stripe 選擇了前者，而且早了同行近兩年。PayPal 現在的處境，是一家體量龐大、現金流健康，但在時代趨勢上慢了半拍的公司——它不是沒有翻盤的底牌，但留給它的時間窗口，正在變窄。

當然，我們必須肯定的是，PayPal 並不是一家「差公司」，它擁有 4.39 億活躍帳戶、Venmo 的社交支付基因、接近 2 兆美元的年交易規模，以及一個仍在產生真實現金流的商業模式。但在新的支付時代，這些資產更像是一張需要被重新啟動的底牌，而不是一道固若金湯的護城河。

歷史上每一次技術範式的切換，都有一大批「理所當然的巨頭」被掃進歷史的塵埃之中。PayPal 現在面臨的，正是這樣一道必須回答的考題：你是要繼續做一個看似更好、實則固步自封的 PayPal，還是要銳意進取、矢志成為下一個時代的支付基礎設施？

答案，決定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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