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公司全用AI做內容 讀者跑光了

這不是AI不行。這是全都用AI做內容，路走不通了。

2026年3月，BuzzFeed 公布2025年全年財報。

全年淨虧損 5730 萬美元，比2024年多了近七成。累計虧損已經來到6.8 億美元。

官方在財報裡寫了一句幾乎等於替自己判死刑的話：

“There is substantial doubt about the Company’s ability to continue as a going concern.”

（對公司持續經營能力存在重大疑慮）

股價從當年巔峰的17美元，跌到現在的七毛錢。

三年前，CEO Jonah Peretti 宣布 All in AI，說要用 AI 生成「個人化內容」，要「提升效率」。三年後，財報承認：錢快花光了，讀者也跑光了。

這不是AI不行。這是——全都用AI做內容，路走不通了。

2023，All in AI

2023年初，BuzzFeed CEO Jonah Peretti 給全體員工發了一封內部信，核心意思就一個：我們要全面擁抱AI。

消息一出，華爾街樂了。股價當天暴漲120%多——投資人最愛聽的故事嘛，「AI + 裁員 = 利潤」。

漲了多久呢？不到一個月就跌回去了。

但 Peretti 沒踩煞車。2023年4月，BuzzFeed 裁掉15%員工，直接關停了旗下的 BuzzFeed News 新聞部門。這個部門什麼來頭？2021年剛拿了普利茲獎，是正兒八經做過深度調查報導的團隊。

關了。

一個月後，Peretti 在公開場合又加了一句：「AI將取代網站上大部分靜態內容。」

說白了就是：編輯記者太貴了，AI便宜，換。

當時很多人覺得這是順勢而為，是「擁抱技術變革」。畢竟ChatGPT剛火，誰不想蹭一波。

但現在回頭看，這不是擁抱變革，這是把靈魂賣了。

惡性循環

砍掉編輯團隊之後，BuzzFeed 發生了什麼？

第一步：內容變差。

以前是人寫的，編輯會挑選題目，會核實事實，還會在文章裡加上自己的判斷和語氣。現在全是AI生成——選題模板化，文字四平八穩，讀起來就像在填空。

Reddit 上有熱評直接說：「3 years after switching to AI word slop, Buzzfeed is going out of business」（用了AI寫的垃圾內容三年後，BuzzFeed要倒閉了）。一萬五千多人點讚。

第二步：讀者跑了。

「word slop」這個詞特別精準——就是那種「味道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哪不對」的感覺。讀者又不傻，讀得出來什麼東西是人在用心寫的，什麼東西是機器吐出來的。

BuzzFeed 的流量開始持續下滑。

第三步：收入崩了。

流量下滑直接砍在廣告收入上。2025年廣告收入比2024年少了將近300萬美金。不多，但足以讓本來就虧損的公司更難熬。

第四步：更沒錢請人。

收入下滑就更沒錢雇編輯回流內容品質，形成了一个死循環——越省錢內容越差，內容越差讀者越跑，讀者越跑錢越少。

一位讀者在 Reddit 上留下一句話，我覺得是對這個循環最精闢的總結：

“The readers know there’s no-one home.”

（讀者感覺得出來，這裡沒人在了。）

2026，數字不會說謊

說了這麼多，真實數據是什麼樣？

2025年全年淨虧損5730萬美元，比2024年的3400萬增加68%。股價從三年前的$3跌到現在的$0.70，跌了77%。

累計虧損已經來到6.8 億美元。

最耐人尋味的是，2026年的業績預期——BuzzFeed 自己都不敢給。

財報裡那句話說白了就是：「我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過明年。」

這不是某一個決策失誤。這是一整套「用AI替代人」敘事的崩塌。

AI不是靈魂

說到底，BuzzFeed 錯在哪？

AI 可以幫你寫得更快，但它替代不了那個「在螢幕背後的人」。

BuzzFeed 的錯不在於用了AI——而在於用AI把那個人給幹掉了。

正確的姿勢從來不是「AI替代人」，而是「AI增強人」。人做判斷，AI做執行。人寫靈魂，AI寫篇幅。

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BuzzFeed 倒了，但它交的學費值得我們記住。

第一，內容不只是「資訊」。

資訊可以量化，但信任不能。讀者買的不是那兩千字的文字，讀的是「寫這篇文章的人值得我花這五分鐘」。

第二，AI是槓桿，不是替代品。

你用AI幫你查資料、幫你潤飾、幫你起標題——這是槓桿。但你讓AI替你做選題判斷、替你表達立場、替你跟讀者建立關係——這是在找死。

第三，「效率」的代價可能被低估了。

Peretti 以為裁掉15%員工能省多少錢，但他沒算讀者流失、信任崩塌、品牌貶值的帳。短期報表好看了，長期根基爛透了。

BuzzFeed 可能還會掙扎一陣子，財報說在「exploring strategic options」（探索策略選項），不排除出售身家或被收購。

但它給所有人上了一課：

你可以用AI做任何事，但別用AI去取代你作為一個人的存在價值。

讀者不是來讀內容的，讀者是來「感受到另一個人的」。

沒了這個人，內容再好也是個空殼。